订阅《福音视野》每周精选内容,陪伴你的思考与成长

当中国成为家庭记忆:宣教士钟爱华与戴德生后人的讲述

葛培理的夫人葛路得访问中国时和三个女儿在长城上的合影(1989年)(图片:淮安教会)

郭书明
00:00 / 00:00
00:00 / 00:00

每逢星期日晚上,葛安妮(Anne Graham Lotz)的外祖母都会准备中国饭菜。葛安妮记得,自己先学会用筷子,后来才学会用叉子。外祖父母想私下说几句话、不让孩子们听懂时,就会改用中文。

她的外祖父是曾在中国行医传道25年的钟爱华医生(Lemuel Nelson Bell)。1916年,他与妻子来到中国,1941年离开。他们的女儿钟路得(Ruth Bell Graham),也就是葛安妮的母亲,在位于现在江苏淮安的清江浦出生,一直住到17岁才回美国,后来成为葛培理的妻子。

此后,中国仍留在这个家庭的餐桌上、交谈中,以及一遍遍讲给孩子们听的故事里。“我从小就被教导要爱中国、爱中国人民”,葛安妮说。

另一位宣教士后人戴继宗牧师(James Hudson Taylor IV)的书架上,则保存着一册宁波方言新约。他的高祖父戴德生(Hudson Taylor)曾参与这一译本的翻译。一个多世纪后,这本书仍见证着先辈曾怎样学习一种陌生的语言,向当地人讲述自己的信仰。

2026年9月23日,在世界福音联盟(WEA)与世界华人基督教联盟(WCA)共同举办的线上聚会上,两位后人分别回顾了先辈的来华经历。聚会以“承先启后:效法先贤、动员迈向2033”为主题,纪念WEA成立180周年,并展望2027年新教来华宣教220周年。

葛安妮是钟爱华的外孙女、布道家葛培理的女儿;戴继宗则是戴德生的玄孙。两人的讲述各有侧重:葛安妮从童年记忆与家人重访中国的经历说起,强调个人归信的重要性;戴继宗回顾高祖父的宣教实践,思考这些实践对今天全球教会的意义。

对他们来说,中国既是自己的先辈曾经生活与服事过的地方,也是他们作为后人,认识自己家庭、理解自身信仰的一部分。

我们的根有很大一部分扎在中国的土地里

1916年,钟爱华夫妇启程前往中国时,才结婚六个星期。他们从美国西雅图搭乘货轮抵达上海,再沿大运河前往江苏清江浦,也就是今天的淮安。钟爱华在那里开始了在仁慈医院的医疗服事,妻子则以护士的身份开设了妇女诊所。

葛安妮用《罗马书》第1章1节中保罗对自己的描述“耶稣基督的仆人”来解释外祖父的人生选择。在她看来,他首先蒙召归向主耶稣基督,其次蒙召使人认识耶稣。

葛安妮在线上分享视频截图。

钟爱华年轻时学业出色,也擅长运动,甚至曾与巴尔的摩金莺棒球队签下合约。但他最终放弃了职业棒球的机会,选择学医,并赴中国服事。葛安妮说,因为他清楚地感受到蒙召前往中国做医疗宣教士。

在医院里,他的信仰落实为日复一日的医疗工作。葛安妮说,外祖父管理的医院有300张床位。他治疗疾病、包扎伤口,也为病人切除肿瘤。她记得,外祖父曾向自己讲起一次手术,切下的巨大肿瘤甚至比病人术后的体重还重。

但在钟爱华看来,治疗并不能解决人所面对的一切。他曾提醒家人,无论医疗怎样改善病人的生活,每一个接受治疗的人最终仍会面对死亡。因此,传福音始终是他服事的重要目标。身体状况允许的病人会参加医院每日的礼拜,聆听圣经教导;无法下床的病人,则由院牧前去探访。

葛安妮的父亲葛培理经常外出布道。童年时,母亲带着孩子们住在外祖父母家对面,两位老人也参与照顾他们。在与外祖父母一起生活的日子里,她总是听到人们生命得到改变的故事。

帮助抚养葛安妮母亲钟路得的一位保姆王奶奶,早年曾贩卖儿童用于性交易,后来听见福音,知道只要来到十字架前承认自己的罪,上帝就会赦免她一切的罪。她这样做了,上帝赦免她、洁净她,以圣灵充满她。

在中国服事的25年里,钟爱华夫妇也经历了真实的伤痛。他们在中国生了三个女儿,两个儿子。其中,长子在18个月大时去世,安葬在中国。“因此,我们家一代又一代人,都觉得自己的根有很大一部分扎在中国土地里”,葛安妮说。

1989年,葛安妮与母亲、两位姐妹一起受中国政府邀请访问中国。前一年,葛培理夫妇首次正式访华。路得多年来一直惦记着回中国看看,这一年终于成行。夫妇二人在北京受到丁光训主教接见,又辗转来到淮阴陪路得重访故居。葛培理后来在自传中说,这是他“在中美教会之间架桥”的一步。

钟爱华当年工作过的仁慈医院旧址,如今是淮安市中医院所在地。1949年后,医院的大部分医护人员与设备并入了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,这家医院至今仍以“仁慈医院”作为别称。

母亲成长的地方,那栋旧居当时已经成为教堂。当地牧师告诉她们,他知道当地二十多万名信徒因她外祖父钟爱华的事工而归信。

这次旅行也带来了一场意外的相遇。在北京,一名女子敲开了葛安妮母亲的酒店房门,说起多年前向钟爱华求助的经历。这名女子与丈夫一直未能生育,因此去找钟爱华。他为他们祷告,并告诉他们,第二年会有一个孩子。一年后,女子带着出生的孩子回去给他看。

在这次访问中,家庭里的讲述与中国当地人的记忆有了交集。这些回忆使葛安妮所说的“爱中国”有了具体的来处:外祖父母的生活、母亲的童年,以及那些在多年以后仍记得他们的人。

“你们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来?”

戴继宗在同一场聚会中讲述的来华故事,开始得更早。

1854年3月1日,21岁的戴德生抵达中国。此后,他的宣教生涯延续了半个多世纪。1865年,他创办中国内地会,将目光投向当时沿海宣教工作之外的广大内陆地区。

戴继宗在线上分享视频截图。

戴继宗用四个英文以P开头的词概括高祖父的经历:热忱(Passion)、实践(Practice)、供应(Provision)与伙伴关系(Partnership)。在这四个方面中,贯穿始终的是戴德生对尚未听见福音者的关切。

他讲起高祖父早年在宁波附近服事时的一次对话。

一天下午,戴德生讲道后,一名年轻人上前询问,福音传到英国已经有多久了。这名年轻人说,父亲和祖父一生都在寻找他刚刚听到的真理,在泛灵信仰、佛教、道教、儒家思想中寻找,却始终没有找到。当戴德生回答,福音已经传到英国好几百年了时,年轻人问他:“为什么你们过了这么久才来?”

戴继宗借这段往事解释高祖父的迫切感。他也提到,戴德生所著《中国的属灵需要与呼声》在开篇引用《箴言》24章11至12节,呼吁人去救助那些走向死亡的人。

戴德生来到中国,是因为相信人需要听见福音;他后来推动内地会向内陆发展,也出于同样的关切。不过,要让人听见并理解自己所讲的内容,他还需要学习怎样生活在他们中间。

戴德生的一个重要选择,是住进中国人的社区。当不少宣教士居住在相对独立的院落里时,他选择与当地人生活得更近。这个决定曾招来嘲笑,却逐渐成为内地会的一  项重要实践。语言学习也是如此。戴德生学习官话,也学习上海话和宁波话,并与其他宣教士合作翻译宁波方言新约。

“我反复阅读戴德生的生平,深受触动的是,他如此重视学习所服事之人的语言。”戴继宗把这一点延伸到代际交流。他说,即使在同一个国家,年轻一代也可能使用不同的词汇。要与他们沟通,仍然需要学习他们的表达方式。

戴德生还改穿中国服装、留起辫子。后来,他要求内地会宣教士抵华后换下西式衣着。戴继宗认为,这比选择住在中国人中间更进一步。衣着的改变有助于宣教士与当地人建立更亲近的关系,也能减少福音在人们眼中的异国色彩。

戴继宗也回顾了内地会创立之初的情景。1865年6月25日,戴德生在英国布莱顿参加主日礼拜后,来到海边,重新将自己交托给上帝,回应赴中国内陆宣教的负担。几天后,他以10英镑为新成立的差会开设了银行账户。

戴继宗说,高祖父对上帝供应的信靠,早在赴华前于英国赫尔学医时就已开始学习。后来,“耶和华以勒”与“以便以谢”成为内地会常用的信仰表达,分别指向上帝的预备与帮助。他引用戴德生的话说:“上帝的工作,若以上帝的方式去做,绝不会缺少上帝的供应”。戴德生担心的是没有足够的人愿意前往,而非缺少经费。他相信,当人回应呼召,上帝也会供应所需。

与此同时,内地会从创立之初就跨越宗派招募宣教士。后来,参与者来自英国、欧洲大陆、北美、澳大利亚和新西兰。戴继宗由此谈到今天的全球宣教合作。来自亚洲、非洲和拉丁美洲的教会,与传统的西方差派教会共同参与其中。他认为,对大使命的共同委身,应当使人愿意跨越教义和教会实践上的分歧,学习合作。

It is not about ego, it is not about logo, and it is not about silo——他用三个押韵的英文词提醒听众:合作不应以自我为中心,不应只着眼于机构招牌,也不应各自为政。而是正如《腓立比书》第一章中所讲:他们同心合作,为推进耶稣基督的福音。

戴德生与妻子玛丽、孩子。

戴继宗与这段历史的联系,并不只在于讲述。戴德生和第一任妻子玛丽亚,以及他们四个未满十岁便夭折的孩子,19世纪末都安葬在镇江。这处墓地在动荡年代一度湮灭,直到1983年戴氏后人回访镇江寻访,此后当地陆续发现了残存的墓碑与遗骸。2018年6月,在戴德生去世113周年之际,镇江宣德堂落成“德生楼”,戴德生与玛利亚及四个孩子的墓碑、遗骨迁葬于此。这座楼正是由戴继宗本人推动建成的。

现在,戴继宗与妻子作为内地会的后继机构海外基督使团(OMF)的宣教士,在台湾中华福音神学院服事已有六年。高祖父所创立的差会及其后来的发展,与他自己的服事仍有实际联系。

他在分享结束时提到,今年9月30日,将是戴德生与16位内地会宣教士于1866年抵华160周年。他盼望先辈所怀有的热忱,能够再次激励今天的人,也盼望教会在生活实践、信心和合作上作出回应。

葛安妮谈到家族传承时,则特别强调,信仰需要每个人亲自回应。

她回忆,自己年幼时在电视上看到描绘耶稣受难的画面,随后跪下来祈求上帝赦免,邀请耶稣进入自己的生命。她已经记不清当时的确切年龄,可能是七岁、八岁或九岁,但仍记得那个决定。

“仅仅因为我是钟爱华的外孙女,或葛培理的女儿,并不意味着我就是上帝的孩子。”她说,“我必须自己作出这个决定,你们也一样。”这同样体现在她对外祖父医疗服事的理解上。她肯定帮助饥饿者、无家可归者和有需要之人的工作,也为和平祷告;与此同时,她认为,基督徒仍需要向人讲述耶稣,以及自己所相信的永生盼望。

分享结束时,葛安妮邀请女儿瑞秋-露丝·洛茨·赖特(Rachel-Ruth Lotz Wright)为中国祷告。

她介绍女儿是一位圣经教师,家族的信仰传承正在下一代的生活中继续。赖特感谢上帝带领曾外祖父母在中国服事25年,也提到他们经历的困难,以及失去一个孩子的伤痛。她为今天中国的信徒祷告,也祈求更多人愿意向人讲述耶稣。至此,故事中的讲述者又换了一代。

而那些细小的事物仍留在讲述中:星期日晚上的中国饭菜,老人之间的中文交谈,北京酒店门外来访的女子,以及书架上的宁波方言新约。

最新更新

订阅《福音视野》每周精选内容,陪伴你的思考与成长